厦门最后一座城市村落报道

百姓        2019-10-15   来源:小豆子自媒体

01.

这是一个周末的晚上,百家村巷子里灯火通明。

沿街而坐的人群,选定自己喜欢的夜宵排档,开始各自的周末酒局。

这让陈伯看起来格格不入,他穿得似乎过于正式了。

陈伯在百家村住了60年,早已经习惯百家村的一切,但他还是没法习惯,穿着背心短裤出门。

每天晚上,陈伯会走去中山公园散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色衬衫的袖口,服帖地卷在手肘处。

等到散步回来,百家村的夜宵世界,也打开了。

02.

陈伯住在百家村一栋楼房里,外墙是漂亮的花岗岩石,里面是掉漆后反而更显古朴的木头楼梯。推窗望出去,满眼绿色花草,郁郁葱葱。

60年前,陈伯还是一个少年人。他第一次走进百家村,惊叹于这里居然有这么多气派的小洋楼。

那时候的陈伯,跟王家卫电影《爱神》里的张震一样,是个面容俊秀的小裁缝。

之所以来到百家村,是因为他听很多人说起,住在这里的,都是厦门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只有他们,花得起足够的钱做衣服。

03.

那是195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8周年。这一年,《人民日报》发表连续的整风运动文章,长达二十多年的反右斗争开始了。

厦门海岛,还是保持着不慌不忙的模样。

少年陈伯在百家村做起裁缝生意,这一带的住户基本都是归国华侨,讲究吃穿住行。陈伯的小裁缝铺子开张后,很多人来找他定制衣服。

陈伯记得,百家村里面有一栋西式洋房,“应该是中兴路40号那栋,”当时归国华侨办聚会,都选在这栋楼里。

有一位菲律宾归国华侨,每参加一次聚会,就找陈伯定制一套西装。

04.

进入上世纪六十年代,国家号召华侨归国,大量的南洋华侨回到厦门,住进百家村,陈伯生意变得更好。

但接下来,文革运动席卷全国。百家村的很多华侨跑去海外,一栋栋房子空了出来。那些曾经歌舞升平的日子,变成了高音喇叭每天播放运动口号。

陈伯的裁缝生意再也做不下去,但又实在太喜欢这里,不愿再走。

幸亏有一位相熟的客人,在离开厦门之前,用很低价格把房子卖给陈伯,从此他在百家村有了自己的家。

05.

陈伯见证了百家村的风云变迁,看着这里夜夜笙歌,又看着这里人去楼空,然后一户户人家搬进来,到现在变成厦门仅剩无几的完好老城区,以及吃不够的市井小吃美食夜宵。

他住的这栋小楼,已经差不多有一百年历史。

当时民国政府要修建厦门第一座公园——中山公园,把124户人家安置到附近的深田内(现改名深田路),盖起124栋花岗石头房子,百家村由此而来。

再后来,日本人占领过的兴亚院,归国华侨盖的观稼轩,志愿军慰问团驻地的老别墅,都在百家村里面。

哪怕近一个世纪过去,厦门多了无数的高楼大厦和商业中心,但像百家村这样的老房子,却越来越少,尤显珍贵。

06.

百家村的华侨散去之后,陈伯再也没有做过裁缝生意。但他依然保留了当年的生活习惯,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陈伯听别人说起过,百家村的房价,每平米已经升到7万多,但他觉得这种事情毫无意义,“都是瞎胡闹,我安安心心住下去就好了。”

白天的百家村略显安静,进入夜晚,满街的排档开摊,就会换成另一种模样。

虽然对百家村熟到不能再熟,但陈伯也说不清,这里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老厦门人的美食天堂。

是那些住户搬进来之后?还是厦门一中的学生来了?反正越来越多的小吃,发源于百家村。

07.

风靡过全岛的水煮活鱼,这道菜就是百家村一家大排档发明的。

这里还流传过岛内最好吃的酱油芒果,也是外地人理解不了的厦门黑暗料理。

以及在本地吃货圈被奉为经典的——吴记煸豆干、利友咸水鸭、阿牛章鱼、好德来姜母鸭、阿春沙茶面、林扁鱼丸……

几乎随便坐进百家村的一家路边小店,都能吃到不错的美食。那些萝卜糕、肉枣、猪颈、泡面、卤大肠、海蛎煎、炸带鱼、炒花蛤,等等等等。

包括这里有厦门最早的西餐馆,名字就叫老别墅西餐,至今还是那些留在厦门的老外心里的第一选择,主厨是个犹太摇滚歌手。

08.

穿过中山公园往东,走过对面的三岔路口,沿着小巷进去,就是百家村的地盘。

这里不再是当年的124户人家,早已超过几千户,形成了百家村的格局。

敞开的路边人家,客厅里通常会摆放关公像或菩萨像,每逢初一十五,烧香拜佛,自有规矩。

09.

那些我们以为消失于城市街头的小摊小贩,裁缝师傅、补鞋师傅、剃头师傅,依然守在巷子里,用自己的一点小小手艺,在不足0.4平方公里的百家村,安身立命。

这可能真的是厦门最后一座城市村落了,那些过往的记忆,就埋在里面。

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走进来,都还闻得见熟悉的市井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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