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亭旁的可乐(三)多出的巧克力

故事        2019-09-16   来源:小豆子自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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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在现场收集到的证据中,共有四个可乐瓶盖。这四个瓶盖上都有打有「T」字母的钢印,并且在边缘印刷着「702」、「706」和「709」的数字。通过走访日本可口可乐公司,警方查明钢印「T」,是可口可乐东京多摩灌装厂的生产标志,而702、706、709这三个数字,分别代表了1976年8月下旬、9月下旬和10月中旬的三批生产批号。

从多摩灌装厂,警方了解到这三批可口可乐的总生产量,为900万瓶。也就是说,用来投毒的这四瓶毒可乐,是来自于这900万瓶中的随机4瓶。考虑到如此之大的生产规模,作案人如果是潜伏在工厂里,在生产环节对这四瓶可乐进行投毒的话,他要追踪这四瓶可乐是完全无法做到的。因此,警方排除了毒可乐是来自灌装工厂的这个可能性。

而这900万瓶可乐的流向,事实上覆盖了关东地区多达600多个批发商,以及上万家零售商。显然,从这个渠道进行调查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另一方面,调查用来投毒的氰化钠的来源的警察们,也遇到了困难。

氰化物在工业上的用途很广,除了冶金和电镀之外,在印刷、喷漆、金属除锈等等方面也有广泛的应用。

品川地区位于东京市区南部,南边与其邻接的地区包括大田区、川崎和横滨。然而,在这三个地区里,都分布着大量的从事电镀、金属加工相关的工厂,而且还有大量的仓库和物流公司。单纯从使用氰化钠的工厂数目来看,其总数就达到了1301家,而且除了一些大型工厂之外,很多小工厂对于物料和化工品的管理,其实都是很模糊的。

而如果把氰化钠的流通环节也考虑在内的话,那么这个搜查范围将扩大到几乎整个京滨工业区,接近3000家企业和工厂。如此庞大规模的搜查,恐怕对警方来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电话亭旁的可乐(三)多出的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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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发警方更大怀疑的,是这名作案人选择的地点:品川站西口,石榴坂。

石榴坂其实只是一条长度不足300米的坡道,从品川车站西口出来后,经过一片被酒店和购物中心包围的街道,向北一拐就进入了东京市内数一数二的高档住宅区 —— 白金台。这一地区里,除了附近酒店的旅客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外来流动人口。

而居住在这附近的居民,普遍家境较好,几乎不太会有人会食用从街上捡来的,来路不明的饮料和食品。如果作案者的目标仅仅是想要用这些毒可乐杀人的话,恐怕在上野、浅草这些流浪汉聚集的地区投放,会出现更高的成功率。

然而,这名作案人偏偏是舍弃了低收入人群聚居的地区,反而选择了人口素质相对较高的住宅区来放置这些含有氰化物的可乐。让他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有两个:一个是他有着报复社会的反社会心理,而且报复的目标是相对有钱的人;另一个原因,就可能是他恰好住在附近,甚至可以从自己的家中观察到他进行投毒的位置。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这都说明了进行投毒的人,不是冲动作案,更不是普普通通的暴力型犯罪,而是一名蓄谋了很久的高智商罪犯。

电话亭旁的可乐(三)多出的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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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品川区的警员们都绷紧了神经,在各个社区宣传不要误食来路不明的物品,并且有了类似情况迅速通知警察。在这个寒风凛冽的1月,每个晚上都有警员在品川站附近的街道上蹲守,等待着案犯的再次作案。

然而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案犯再也没出现过。就在警方认为这名罪犯已经放弃了作案时,新的案情却在几百公里外的大阪出现了。

1977年2月13日,情人节的前一天。这一天傍晚18点30分左右,一名货车司将车停在路边,在一家酒馆外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一包香烟。在他弯腰拿起香烟的时候,突然发现在机器旁摆着一瓶没开封的可乐。

没有多想,他就将这瓶可乐装进了衣兜里,向停放在路边的货车走去。在这家酒馆旁边的电话亭里,他看到还有一瓶可乐放在电话旁,但是似乎已经打开了盖子。没有多想,他就开着货车上路了。

这名司机名叫森崎晃之,39岁,大阪人。他就职于大阪的一家面包工厂,负责每天采购原材料,并在当晚将生产出的面包送到物流公司。在物流中心里,他一边跟大家聊着天,一边拿出了口袋中的可乐,得意洋洋地跟大家说:

「今天真幸运,买包香烟还捡了瓶可乐!」

看到这瓶可乐,同事们纷纷劝他:「别喝啊,这里面可能有毒呢。」

森崎却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儿,我就喝一口。」说完,他就走到了门外,将可乐一饮而尽,把空瓶扔在了垃圾箱里。

然而回到屋里没多久,森崎就突然蹲下身子,对大家说:「不好,我肚子好疼啊。」因为先前大家都对东京发生的毒可乐事件有所耳闻,于是连忙凑过来,扶着他在长凳上躺下,并迅速拨打了急救电话。在这段时间里,森崎不住地说着「我的手麻了,没有知觉了...」「头好疼,好像要裂开一样...」

10分钟后,急救车赶到了物流中心,用担架将森崎抬上了车。和森崎一起前往医院的,还有2名他的同事。急救车上的救护人员向这两名同事询问了详细的情况,判断森崎是急性中毒。于是到达医院后,急诊室立刻对他进行了输液。

在医院里,森崎对同来的2名同事说:「快,在那个酒馆旁的电话亭里,还有一瓶可乐...」

这两名同事迅速通知了在物流中心的其他同事,并且在医院里报了警。因为物流中心离那家酒馆很近,于是几名同事一同前往酒馆,想要找到森崎提到的那瓶可乐。果不其然,在电话亭里,他们真的发现了摆放在电话旁的可乐。

然而这瓶可乐,也是没有开封的。一名同事试着用手掰了一下瓶盖,却发现瓶盖轻松地打开了,而且也没有气体涌出。这一切都让在场的人们想起了东京发生的毒可乐事件,于是在警方到达现场后,他们便将这瓶可乐交给了警方,并说明了刚才尝试打开可乐瓶时的情况。

警察将这瓶可乐送往实验室化验,确实发现有氰化物。而森崎喝过的那瓶可乐,因为瓶子被扔在垃圾桶里,已经找不到了。

警方对酒馆的老板进行了问询,根据他的回忆,当天晚上18点整的时候,他刚刚对自动售货机进行了货物清点,当时并未发现可疑的可乐。也就是说,在18点至18点20分之间,这瓶可乐才出现在酒馆门外的地上。

警方赶到医院的时候,森崎的状况却出乎意料地好:他没有陷入昏迷,而且神志清楚。在警方对他进行简单问询后,由于森崎刚刚经历过抢救,于是便约定在他出院之后,警方再详细询问事情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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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1977年2月14日,情人节当天。

在东京车站东口外的八重洲地下商业街中,发生了又一起可疑事件。

在一条通往地面的楼梯上,一名路过的60岁公司社长,捡到了一个纸箱。纸箱用胶带封着口,外面套着三越百货的购物袋。这名社长便将这个纸箱连带购物袋,送到了八重洲派出所。

派出所里的警员当面打开了箱子,发现里面是40盒格力高生产的杏仁巧克力。因为当天是情人节,所以各处的商场都在进行巧克力的促销。警察认为这应该是被粗心的过路人忘记在楼梯上了,于是便留下了这个纸箱,放进了派出所的储藏室。

按照日本警方的遗失物处理原则,在发现了这样的食品遗失物后,警方会将其保管10天。10天后如果仍然没有失主来寻找的话,警方会将其返还给其制造商,并且按照零售价格拿回物品的退货款,等失主出现后将退货款还给失主。

如果在6个月后,失主仍未出现的话,那么这笔退款,将作为酬谢,全额送给捡到物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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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2月16日,大阪的森崎先生出院了。按照当时的约定,警方在2月17日的上午,来到了森崎的家中,准备进一步对他进行询问。

三名来自羽曳野警察署的警察,来到了森崎家的门外,按响了门铃。然而等待许久,并没有人来开门。警察们拧动了门把手,发现门并没有上锁,于是便一边呼喊着森崎的名字,一边走进了屋子。

森崎家的屋子是一幢二层小楼,一层是客厅、厨房和浴室,二层是三间卧室。在一层的客厅里,警察们没有找到森崎的身影,然而从门口摆放的皮鞋,以及桌上尚未凉下来的茶来看,森崎并没有离开家。

警察们走上二楼,这才发现森崎坐在二层的走廊里,身子歪靠在墙上,头上罩着一个塑料袋。警察们赶紧上前,摘掉了塑料袋,却发现森崎的脖子上紧紧地系着一条橡胶管,人已经停止了呼吸。尽管警方迅速通知了医院前来急救,但是依然回天乏术。

经过调查,森崎脖子上的橡胶管,是自己家中用来连接煤气管道和灶台的管子。在他的尸体上,警方没有找到搏斗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外伤;在橡胶管和塑料袋上,也只找到了森崎的指纹。种种迹象表明,森崎的死亡,很可能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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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关于森崎的死,警方还是发现了很多无法解释的情况:

1. 在东京爆发了毒可乐事件之后,森崎在公司里和同事们曾经关于这件事情聊过很久。对于这件事如此熟悉的人,是不太可能主动喝下来路不明的可乐的;

2. 森崎当天喝下可乐的时候,事实上并没有人直接目击;而且在到达医院后,森崎也没有陷入昏迷,甚至是自己走进的急诊室;这点与桧垣明当时迅速陷入昏迷,在症状上有很大的区别;

3. 森崎在来到这家面包工厂工作之前,曾经在大阪的一家电镀工厂工作,有机会接触到氰化物;

4. 据附近的邻居提供情况,森崎家的气氛非常和睦;而且在事后,森崎的妻子也反复强调,自己的丈夫是不可能自杀的。

然而,警方通过继续深入调查,也没能获得更多与森崎的死相关的情报;同时,森崎是否真的喝下了含有氰化物的饮料,这点也依然没有确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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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2月24日,东京。

转眼间,保存在东京车站八重洲派出所的那一箱巧克力,就到了10天的保存期限。在这一天,派出所联系了格力高工厂,说明了遗失物品的信息。于是当天下午,格力高东京分店的工作人员便来到了这个派出所,取走了这40盒杏仁巧克力。

电话亭旁的可乐(三)多出的巧克力

(这种巧克力恐怕很多人都吃过吧?)

然而,格力高的工作人员将这些巧克力拿回工厂后,却发现每盒的透明塑料纸包装上,都有被人打开后重新粘回去的痕迹。而且,每一盒在封口处的生产批号都被人撕掉了。感觉到情况有些奇怪的格力高东京分店,便在第二天的2月25日,将这一批巧克力都送到了大阪格力高总部的分析实验室里,进行检验。

格力高一方最初的怀疑是,有人用格力高的包装里混入了其他牌子低成本的巧克力,想用退款的方式进行诈骗。然而,在分析了几粒巧克力后,他们发现成分与自己公司的产品没有区别。研究员们耐心细致地将所有40盒巧克力的每一粒都拿来化验,结果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在这40盒巧克力中,每一盒中都有一颗,混入了0.5克左右的氰化钠。由于巧克力本身具有一定的苦味,所以即便是混入了氰化钠,消费者可能也很难从味觉上分辨出来。

在这40盒巧克力中,有一盒的盒盖内侧,印着一行字:

「我要用天诛来消灭卑鄙又自大的日本人。」

字是用橡胶印章,一个字一个字用印泥印上的。

然而,与之前毒可乐事件一样,关于这批巧克力来源的调查,对警方来说也毫无头绪。八重洲派出所在东京站前贴出了告示,向过往的行人征求与这袋巧克力相关的目击线索。然而之后几天,根据行人们提供的消息,类似的口袋在2月10日左右便在八重洲的地下街里出现过,而且几乎每天都会换一个地方。

在这一点上,简直与毒可乐事件的情况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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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之后,1977年3月15日下午15点左右,横滨市鹤见区警察局接到了一起报案:一家电镀工厂的仓库中,有20克的氰化钠被盗。

警方赶到这家工厂,据工厂的负责人回忆,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当天下午13点30分左右,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白手套的男人来到了这家工厂,并向工厂负责人出示了自己的名片。名片上写着:「横滨市公害对策局水质监测员 森一道」。他向负责人说,因为先前在东京各地发生了多起氰化物投毒案件,因此根据上级指示,需要对各家使用氰化物的工厂,进行氰化物保管情况的检查。

工厂负责人自然也知道东京那边的毒可乐案,于是对这个男人的说法深信不疑。他将这名男子带到了自己工厂的化学品保管库,并且出示了保管在保险箱中的氰化钠 —— 以片剂形式保管,每片1克。

按照这名男子的要求,工厂负责人便开始介绍自己工厂的危险品保管措施。正在这时,一个电话打到了负责人的办公室。因为要去接电话,于是负责人便请这名男子先稍坐休息,自己跑回了办公室。

接过电话后,负责人与对方说了几句话,发现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对方声称自己打错了,道歉之后挂上了电话。但是当社长走出办公室,回到仓库的时候,却发现那名男子不见了。同时,摆放在桌上的氰化钠的盒子也不翼而飞。

感觉到奇怪的工厂负责人,迅速按照男子留下的名片,拨通了横滨市公害对策局的电话。然而,公害对策局那边却反映,根本没有一名叫做「森一道」的职员。

意识到出了问题的工厂负责人,之后就马上拨通了报警电话。但是由于该男子始终戴着白手套,在现场并未发现他的任何指纹。在他离去的时候,工厂的工人们也没有看到他离开的方向和交通手段。

就在2天后的3月17日晚上18点30分,一架从东京起飞,前往仙台的波音727航班遭到劫持。起飞之后仅仅过了几分钟,一名年轻男子用手枪顶住了一名空中小姐的脑袋,要求用机内无线电与机长进行通话。

男子向机长说明了自己在进行劫机,要求机长在东京和仙台之间往返飞行,直到燃料耗尽为止。因为该劫机男子并未进到驾驶室,于是机长通过无线电,秘密向地面塔台报告了自己的航班遭到了劫持,并且迅速返航回到了东京的羽田机场。

男子在发现飞机已经降落在羽田机场后,意识到劫机失败,于是慌忙跑进了头等舱后部的洗手间中,将自己锁在里面。19时15分,在得到「劫机人员已经逃进了洗手间」之后,机场特别行动组突入机舱,迅速疏散了机内180名乘客,并且包围了那间从里面上了锁的洗手间。

19时30分,机内人员用扳手从外面强制打开了洗手间的门,特别行动组组员们发现,这名男子已经瘫倒在洗手间内,胸口前有一些呕吐物的痕迹,当时已经死亡。男子的尸体被带到羽田机场附近的医院进行解剖,结果发现他的死因是吞服氰化钠导致的急性氰化物中毒。通过比对死者指纹,警方发现他是一名来自东京葛饰区的黑社会成员,26岁。

他携带的手枪,其实是一支仿真模型枪。所以在劫机失败后,他没有劫持人质与警方对峙,而是直接选择了自杀。然而,没有人知道他劫机的真正目的。

1977年3月19日夜间,警方对这名男子在横滨市的租住地进行了搜查,结果发现了一件白大褂,以及一个装有氰化钠片剂的盒子。警方叫来了之前发生了氰化钠失窃的工厂的负责人,经过他的证明,死者就是当天在工厂里偷走了氰化钠的男子。失窃的20粒氰化钠片剂,目前已经找到了16粒。除去男子死前吞服的一粒之外,仍有3粒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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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后警方的分析里,之后这名劫机犯尽管在窃取氰化钠的时候,展现了一丝智力型犯罪的端倪,然而这与先前几起氰化物投毒案的作案人风格完全不同 —— 那几起投毒案的作案人,从不亲自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更不会与任何人进行会招致怀疑的接触。

而在窃取氰化钠的这一案子中,罪犯采取的手段,事实上与1948年的「帝国银行事件」有几分相似,不排除是一种模仿犯罪。而在帝国银行事件中,罪犯恰好也是使用了盗窃得来的氰化物,对银行职员进行了大规模的投毒。

由此,警方判断这名盗窃了氰化物并尝试劫机的男子,并不是先前多起投毒案的作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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